古老的環保餐具?噶瑪蘭族Palu’盛著流傳兩百年的黯黑料理

古老的環保餐具?噶瑪蘭族Palu’盛著流傳兩百年的黯黑料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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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今四百六十年前,十六世紀大航海時代開啟,葡萄牙人讚嘆的南太平洋上那座Formosa島,而你是否曾想像過在航海時代,那所謂的美麗島嶼,在水手登陸前是什麼面貌?

是豐沛的生命綿延無窮的海岸,吹香了漫山的野玉蘭?還是赤裸的野性披著太平洋的風,吹出了野生鳳梨,吹生出了後代的臉頰?

我深深好奇,腳下踏的這塊土地,經過多少四季幻化,才成就了現在這番風景?

北屬副熱帶氣候,南為熱氣季風氣候,四面環海,東部流經黑潮,南北縱走的山地面積佔百分之三十五。

荷蘭人、西班牙人、漢人登上這座島嶼前,原住在這座島上的南島語系民族,是如何在沒有獵槍砲火、鍋碗瓢盆下生存?如何真正取之於自然,靠山海而活,回歸於大地的循環?我在花蓮的豐濱鄉找到了一些答案。

島嶼上的飯桌-噶瑪蘭族-檳榔葉

乾枯的檳榔樹葉柄,曬乾浸泡後可做容器材料。

Buya・Batu,謝宗修,第一眼在新社國小外見到,不意外地跟印象中的原住民相差不遠,一身簡單短衫、短褲、夾腳拖,銅色黝黑的皮膚,初以為只是路邊平凡無奇的阿伯。

六十三歲的謝宗修童年味,是跟著阿美族的阿公在豐濱沿海一代礁岩之間潛浮。大地之母在夏天給了安穩的海流,族人們就出海,冬天肥了稻米和野獸,那就上山避風。因地制宜的生存方式,大地給的全然承接,而不是由喜好決定生活、口味,特意改變烹煮方式。

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
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

謝宗修生著薪柴,烤著親自捕撈的海貨

火蛇遊竄於乾柴之間,謝宗修快速升起柴火,發出「滋滋滋~」聲響,噶瑪蘭祖先說那是歡迎客人到來之意。

這道噶瑪蘭族傳統的Sabeneg冷菜湯,我開玩笑說它是真正的“從搖籃到搖籃的暗黑料理”,以曬乾的檳榔葉稍泡軟,塑型折成長方形的盛器,創造了最初的“湯鍋”樣貌,真正實在的天然環保,像是一艘古老堅固的戰船。

艷火之間,謝宗修烤著從他自己捕來,存在大冰櫃裡的各類海貨,龍蝦、螃蟹、海膽、飛魚、魔鬼石斑、過溪蝦……那冰櫃就像個迷你太平洋應有盡有。在新社村部落裡,隨便找個人問誰最會潛水,都說是他。

烤網上飄來陣陣炭火混合著的鮮味,我這都市青蛙像第一次探出井,興奮地兩眼發亮,嚷嚷著明天就想跟他潛水捕魚。

飛魚-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

一整箱滿滿的海鮮,全來自謝宗修自潛的好功夫。

飛魚-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

謝宗修為採訪團隊示範如何處理各類海鮮。

他說,雖然說是捕到什麼就吃什麼,可是唯有一樣不吃。

傳說,祖先遇過出海捕不到魚的困境,後來碰巧隨著海龜的帶領,找到有豐富漁獲的漁場。從此,噶瑪蘭族人與海龜友好,不殺、不捕,直到現在。

謝宗修滿臉汗珠,卻不見他擦拭過,好像他平常就是這樣習慣著,炭火烤的魚蝦貝蟹外表全是焦黑,接著用冷水稍微把脆化的表皮刷洗後,直接放進檳榔葉的容器(Palu’),再放入秋海棠(enus)增添酸味,接著調味。基於在還沒有鐵器出現前,檳榔葉容器無法承受高溫加熱,所以這道菜最後的程序是注滿冷水,屬於噶瑪蘭族式冷湯的美味,炭火餘韻之間,還原了他們曾經生長在海洋的顏色,香的是古老原始的智慧。

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-自然環保餐具

Palu’容器製作。

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-自然環保餐具

將烤熟的海鮮一一放入,待注入冷水。

和原住民在飯桌上的相聚,當然少不了小酌幾杯,酒足飯飽後,聽謝宗修說著十九世紀「加禮宛」事件,以及漢人的侵略,族人被迫從宜蘭遷至花東一帶,因時事遷就而寄居族群數較龐大的阿美族之下,相互教學農事、通婚。因此,噶瑪蘭族和阿美族有著緊密的關係,直到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才正式復名,名定為台灣第十一個原住民族。傍晚離開前,撇見屋裡有頂動物羽毛的高帽,一問之下才知曉那是頭目帽!

原來,謝宗修這雙炯炯有神的銳眼,是噶瑪蘭族連續五任的頭目,擁有五種語言能力(台語、噶瑪蘭族語、阿美族語、國語、日語),卻沒有印象中那種原住民口音,台大語研所的族語傳承師,負責編列噶瑪蘭族語字典,現任原住民族委員會傳統智慧創作審議委員。獨居於依山傍海的一棟透天厝,保持著傳統捕漁法,擁有自己的一片太平洋。

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

噶瑪蘭族頭目帽,由香蕉絲、老鷹羽毛製成。

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

謝宗修,花蓮人,63歲,曾擔任噶瑪蘭族連續五任的頭目。

一個族群,原先在一片安居樂業的土地上舞蹈著,一八七四年牡丹社事件後開始經歷一連串的統領劃分、爭鬥、存亡,得經過多少的毅力去相信,才成功走到為自己的族群復名這條路,重新讓祖靈歸屬在自己的「家」?

一個進得了總統府、下得了廚房的男人,是藏著多少對土地深厚的愛及對族群的認同,才能把傳承族語這份重任擔在自己身上?這些課本未曾告訴我的,教室裡不曾背誦的,在我心裡好像種下了一點什麼。常聽說臺灣建國百餘年,不比歐美國家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,不知道臺灣的在地特色究竟為何,但果真如此嗎?是我們只游移在祭典之間形式上的酒香熱鬧中,還是我們不曾靜下來細細了解傾聽、尋找真正草根的故事與聲音呢?

謝宗修-噶瑪蘭族-島嶼上的飯桌-自然環保餐具

食譜 / Sabeneg冷菜湯

份量:5-6人份

材料:

鹽巴         少許

胡椒         少許

薪柴

竹筷          2支 

秋海棠     2-3片

檳榔葉稍(姑婆芋也可代替)

魚蝦貝類等海鮮(未經清理內臟等程序)

 

Palu’容器做法:

  1. 將檳榔葉柄部位曬乾,確認無發霉或塵土附著,浸水泡軟,以方便塑形。
  2. 將檳榔葉柄開頭處的葉梢摺疊成便當盒狀的容器。
  3. 摺疊前先將葉梢剪成長方形,兩個短邊、長邊摺成需要的深度,再把兩個長邊摺疊在短邊(摺疊處在外),後削竹筷刺進兩端重疊處固定就可。

Sabeneg冷菜湯作法:

  1. 生焰火。
  2. 將各式海鮮火烤至熟透,外表黑焦保留。
  3. 所有烤熟的食材用清水洗刷掉燒焦炭化處,注意保留海鮮完整性及肉質。
  4. 所有食材放入檳榔葉器皿,依個人口味加入鹽、秋海棠、胡椒等調味料。
  5. 倒入冷(冰)水,完成。

計畫團隊 | 島嶼上的飯桌             企劃 | 陸以寧
採訪日期 | 2019.07.01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字 | 洪薏淳
採訪地點 | 花蓮縣豐濱鄉             攝影 | 陳奕璇、張家慈、林瑋竣
家常菜 | 冷菜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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