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無才便是德?淑英用一輩子的熱情與好學來回答。

女子無才便是德?淑英用一輩子的熱情與好學來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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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三八年,北京最壯闊的建築紫禁城邊上,住著許多有錢家戶,整條南池子大街上因為滿溢著客人,瀰漫出一股城市特有的溫暖。在大街附近的平房窗邊,坐著一個女人,手裡扶著一副紙牌,四種顏色的紙牌在屋裡散著漂亮的光,她看著窗外三合院中庭的孩子們穿著綢緞棉襖玩耍著,濃厚的華人風情在這塊土地上,輕輕地孕育著。而中庭裡一位笑得自由自在的女孩,她叫郭淑英。

淑英出生在冰城哈爾濱,祖籍在黑龍江璦琿,六歲之後因為日本政權佈及東北,重視孩子教育的父母便帶著孩子們搬到稍微寧靜些的北京區域。當時家中較大的孩子都會去到德國修習,甚至留學後回到家鄉還進修著北京、清華等數一數二的大學,但只有淑英一人,在高中畢業後與母親一同逃難到臺灣的那年,收到了母親的一句話:「女子無才,便是德。」

玫瑰城李郭淑英-合菜戴帽-島嶼上的飯桌-陸以寧

現時九十一歲的淑英,一頭短捲髮,熱切的雙眼上頭埋著淺淺的眉,腰桿打的直挺挺,能在廚房間穿梭料理,熱情待人的她喜愛水墨畫和歌唱,貓狗更是她從小的心頭好,她用著京片子腔介紹著家中的三隻約克夏犬,以及年輕時曾修研水墨繪畫的往事,住在台北新店玫瑰城社區的她,曾在社區中開了營業十年的餐館、更召起「長者營養午餐」的活動,關心許多老人家的伙食需求。「這個我一定要做啦。」當時進行到一半的營養午餐活動,有些人考慮放棄,但淑英毅然決然選擇做到底,不管其他人如何去說嘴。果不其然,在活動正式步上軌道後,這項原先新奇看似不可靠的社區營造項目,逐漸變成玫瑰城婦人們共襄盛舉的活動,而這一做,就是足足十五年。除此之外,她還曾因為廚藝精湛而被邀請上了台視的美食節目,這麼聽來,淑英似乎不太適用「女子無才,便是德」一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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淑英說當年應該要把書給唸好,她提起在北京念初中時,來了一位五官相當標緻的日籍女師,而大多數的中國學生,在當時都是處於反日的氛圍之中,他們故意不認真學習、考試考得差,想藉此讓那位日本老師難堪,甚至抗戰結束那年軍隊歸國,學生們都去到大街上迎接慶典,丟著課業與老師不顧,學校頓時變得空蕩。她後悔那時候沒有珍惜讀書的時光,因為沒想到,母親可能將再也沒時間與氣力讓她繼續向上求學了。那一句於現代聽來刺耳的女性傳統表述,是逃難來到臺灣的第一年,淑英的母親因病長期住院,她擔心自己無法讓淑英也唸到大學,因而所說的一席安慰話,想著:「若不能讀好書,便找個人嫁了吧。」那是身為母親的擔心,但也是最深刻的溫柔之言,後來在淑英姊姊和姊夫的介紹下,認識了現在的丈夫,相處了一段時間後,便逐漸萌生感情,結了婚後冠上了夫姓,成了李郭淑英。

合菜戴帽 舊照 Jpeg 002
合菜戴帽 舊照 Jpeg 003

現在看來,母親的擔憂是無從論起的,因為從淑英的學生時期,就顯露出一股熱情無畏任何事物的性格,她高中從北京獨自一人去到南京,雖說是逃難,但一路上並不感到害怕,從小喜歡貓和狗的她,與母親的來信中提到:「好想念家裡的貓,南京的貓長得好醜!」好像對她來說,這只是一趟短暫的旅遊一般,而我們在採訪談天的期間,她總會在這些聽來嚴肅的歷史故事中,不經意地提到她從小至大所有珍愛的寵物,曾一個家中同時養著七隻貓,而傳說一隻貓九條命,郭淑英的北京家中就有著六十三條貓魂。來到臺灣的日子,也總離不開寵物陪伴的身影。淑英的性格,似乎與她身處的時代有很大的關係,雖然動盪使人不安,但她一路上選擇了忠於自己的內心,擇自己喜愛,負所愛之責,她其實是能夠順著母親的遺語,從此當一個深居的家庭主婦,但她並沒有這麼做,有了婚姻後,淑英仍然覺得自己無可限量,去嘗試所有吸引她的事物。郭淑英的料理—「合菜戴帽」是道地的北方館子菜,又稱金銀滿堂,粉絲與黑木耳調和成剔透的銀亮色,加上紅蘿蔔與韭菜肉絲火炒於其中,盛裝盤內,再蓋上一大片的金黃蛋皮,擺在餐桌上,那真的有如一頂可以吃的黃色帽子,能配著白米飯吃,也能當作餅皮的餡料,淑英用緩慢但嫻熟的動作,幫現場採訪的每一人做上一份,以潤餅皮包裹的合菜戴帽,一口咬下讓裡面的內餡豐富著味覺,鬆軟的蛋皮裹著切絲爽口的小黃瓜,再配著一抹甜麵醬的滋味,吃著吃著,幾乎所有人都忘了手邊的事,沉浸在淑英的味美料理中,而也在此刻,終於完成了每一道料理工序,她則不知不覺地帶著放鬆的聲音,說起了些辛酸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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島嶼上的飯桌 採訪 合菜戴帽 9

淑英的大女兒生前患有罕見疾病,需要花費許多的心力在女兒的健康照顧上,雖然最後女兒依舊是先走了一步,但淑英說道:「女兒走了之後,確實鬆了一口氣,一整個大石頭都放下了。」她清楚知道身為母親能給女兒的就是愛與陪伴,而生命的安排有時是不能強求的。淑英的心中款款流入回憶,我們儘管只是記錄與稍做認識的人,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份綿長的愛,而淑英似乎從來沒有被憂傷困囚,她習慣將人生視作一座扁舟,有時歇息有時風促水急,但始終會向著前方推進。說完話後,她在所有人的眼前,看起來就像已經準備好再度出發的樣子,彷彿那位在三合院的中庭玩耍的北京女孩,開朗的個性,不為時代所塑型,活著自己最自在的樣貌。

島嶼上的飯桌 採訪 合菜戴帽 10
玫瑰城李郭淑英-合菜戴帽-島嶼上的飯桌-陸以寧

食譜 / 合菜戴帽

份量:5-6人份

材料:

蔥             半斤
蛋              4顆
鹽             適量
粉絲         半斤
豆干         半斤
韭菜         適量
肉絲         半斤
豆芽菜     半斤
黑木耳     半斤
胡蘿蔔     半斤

作法:

1. 胡蘿蔔、豆乾及黑木耳切絲。
2. 油放入鍋中熱。
3. 加入蔥與肉絲爆香。
4. 再放入豆干、胡蘿蔔中火熱炒。
5. 炒至食材熟軟、出水。
6. 放入粉絲、木耳。
7. 另開一鍋快炒豆芽。
8. 最後加入鹽巴與韭菜調味。
9. 起鍋,放入盤中,接著製作蛋皮。

蛋皮
1. 蛋液加入鹽與蔥花調味。
2. 煎成圓盤狀。
3. 起鍋蓋上方才的合菜上頭,即完成。

計畫團隊 | 島嶼上的飯桌             企劃 | 陸以寧
採訪日期 | 2019.07.14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字 | 陳泳劭
採訪地點 | 新北市新店區             攝影 | 陳奕璇
家常菜 | 合菜戴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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