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日本宿舍裡留傳出的桂圓麻油雞,拯救了日本人的身高?

從日本宿舍裡留傳出的桂圓麻油雞,拯救了日本人的身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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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本主義社會之下,我們常有必須習慣、淡忘的新聞,並淪為茶餘飯後的話題,幾句批判再用無奈結尾。這些事依然持續的被消失,好像時代在更新,曾經的光輝就得被夷為平地,不能和我們一起走到未來。

我想幫施阿嬤陳設一個「家」。

這個「家」對建商來說是生意、是商機;對學者來說是古蹟歷史;對施阿嬤來說就是一生懸命的歸所。標準鄉下該有的紅色鐵門,圍牆庭院配上一顆大榕樹,後院還要養上幾隻老母雞、鴨、火雞,藍綠色的門框鑲著停產的窗花玻璃,榻榻米飄散藺草香氣,門楣上還要掛著一些老照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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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家昔日在南投的日式宿舍。

民國三十五年,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撤臺,許多日據時期留下來的宿舍因保存完好,配給為公家機關職員的宿舍。在稅捐處上班的施阿公,帶著妻小舉家遷進南投市藍田街的日式平房。施石來富當年二十三歲,懷著的二兒子就在宿舍榻榻米上出生,時間走了七十四個歲月年頭,開枝散葉,蔭護了這座老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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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阿嬤與阿公在自家庭院合照。

啊!可是還少了施阿嬤才煮得出來、全世界最好吃的桂圓麻油雞!

施阿嬤現在輪流住在兒孫們家,剛好最近在臺北,我才能有這個口福嚐到施家號稱世界好吃的味道,也感受著施家四代同堂的溫暖。「以前日本人攏學著這樣食,後來才長得比較大漢。」眼前這位九十七歲的施阿嬤,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滿滿的故事,除了聽覺比較退化外,都還能俐落的翻炒雞肉,薑片、麻油、桂圓乾,她說做月子的女人這樣吃最好,一定要加桂圓乾這味,日本人也都這樣學著吃,後來才長得比較高大。

島嶼上的飯桌-桂圓麻油雞

施阿嬤傳授給孫女慧妤麻油雞的秘方。

全酒的麻油雞不含一滴水的熬煮

濃濃的酒香配上餐桌早就擺好一桌滷豬腳、炒米粉、滷蛋與豆乾,可見阿嬤是多有才華能幹、懂得照顧人,但是這些現在都不用她操煩了。整個家族是熱鬧轟轟的,孩孫們拿著玩具車來回追趕,最小的還抱在懷裡睡著,最懂廚藝的堂哥俐落專業地準備一切阿嬤需要的備料,媳婦女兒們與阿嬤的談笑互動,我們實在分不出誰才是親生的女兒,誰才是嫁進來的媳婦,阿嬤的好手藝也都傳到這一群“女兒們”身上,拍攝前孫女還在房間幫阿嬤梳妝,大家一點也捨不得讓阿嬤起身勞動,這個畫面是不是可愛得不得了!

每道菜都能看見是下了厚本,完全感受到施阿嬤的料理有滿滿的愛,我忍不住也想念起我的阿嬤,一樣是那種孫子飯都扒了半碗才肯夾自己的菜,不時確認是不是每道菜大家都有吃到,那整桌菜的組合一定是肉比青菜多的。可愛的笑容,關心我太瘦弱要多吃一點,這種熟悉的感覺,忍不住的有點鼻酸,才想起原來我也很久沒回家了。

(封面照)島嶼上的飯桌:採訪:桂圓麻油雞 14
島嶼上的飯桌:採訪:桂圓麻油雞 10

可愛的施阿嬤確認著每道菜都是最完美的呈現給子孫。

施阿嬤的二兒子說,以前唸書每逢大考時,母親都會早早守著母雞下蛋,趁著蛋殼都還有餘溫,就直接把生雞蛋打在剛睡醒的孩子嘴裡,為準備上考場的子女補補身子,在那樣的年代,這就是最營養的美味。當時為了貼補家用,家裡庭院養了些豬、雞,除了可以販賣,也會做為家中飯桌上的料理。

冬天要做麻油雞時,從養雞殺雞都自己來,施阿嬤會為雞唸上這樣的往生咒:「做雞做鳥無了時,後出世去做好野人的子兒。」再精準的一刀往脖子割放血,動員全家一起燙雞拔毛,最後一起享用最營養美味的那鍋湯。這時施阿嬤的孫子指著桌上那鍋控肉,說以前吃飯的時候,每天桌上一定會有鍋控肉、滷蛋,施阿嬤有時都會咬一咬後再放進孫子們碗裡幫助吞食,每天就是白飯配這味長大的,這週吃完下週還會有新的一鍋,到現在還是百吃不膩很神奇!

島嶼上的飯桌-滷豬腳

油油亮亮的豬腳是施家大小從小吃到大的共同記憶。

計算一下年份,其實施阿嬤和我自己的阿嬤年紀差不遠,同樣都是受過日本教育,聽著空襲聲進出地上與地下的世界,住過日本人蓋的房子,家人之間的稱呼多少用上一點日本語。可惜,施阿嬤一〇七年就從南投遷出那座她現在說來都還會心傷的老宿舍,是少數待到最後的幾戶,就連她最好的姐妹伴也都隨歷史遠走。

幾年前,有個日本人還回來這房子找阿嬤,哭著跟阿嬤認說她在日本政府殖民時期,就是在這房子出生長大的,房子保存得一模一樣,之後還把在屋子前跟施阿嬤的合照從日本寄回來。施阿嬤說,她回去看過,現在裡頭亂七八糟的,已經斷水斷電,但還沒開始動工建設,為什麼不讓她住到要拆建的最後一刻?這個疑問,我們看得懂字的年輕人,也不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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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阿嬤於南投老厝庭院前留念。

島嶼上的飯桌:採訪:桂圓麻油雞 12

與孫女牽手相伴。

但我深深懂的是,在施阿嬤身上,我看見自己家阿嬤的影子。孩子們都在城市裡有了好成就,但就是執著地要守著那最一開始的地方,用一輩子的時間守房、守人,人去了,房老了,還有菜園可以繼續互相照顧。有這個房才有阿嬤,房子也因為阿嬤而得以長存,整個施家從這開始經歷生與死,令我憤慨的是阿嬤卻要在生的時候離開它。離開時施阿嬤要我們都好好照顧自己,我笑著叨念還要來吃全世界最好吃的麻油雞,施阿嬤握著我的手,說現在不多求什麼了,只要離開的那一天能好好走,沒有太多病痛就好,只是下次來不知還能不能再相見。一時間還不能用這樣豁達有愛的方式看待世界時,我還是鼻酸。後來,我總是滿懷感激的念想那碗濃濃酒香的麻油雞,那股辛辣帶出的甘甜,讓我憶起,該回家看看自己的阿嬤,也很久沒好好陪伴自己的長輩,該好好的認識關於自己家裡過去不怎麼接受的全酒麻油雞,裏頭有什麼味道和理由,能讓我飛得再高遠,最後還是會回到那個最初的地方?

島嶼上的飯桌:採訪:桂圓麻油雞 15

飯桌團隊的夥伴們與施阿嬤。

島嶼上的飯桌:採訪:桂圓麻油雞 13

食譜 / 桂圓麻油雞

份量:6人份

材料:

老薑              10片
桂圓乾          少許
麻油              2湯匙
冰糖              1湯匙
鹽巴              2湯匙
雞腿肉          3支
紅標米酒     1罐

作法:

  1. 先爆香老薑片,再加入麻油。
  2. 加入雞肉,轉至中小火約15分鐘,煎至外表金黃色,蓋鍋鎖住肉汁香氣。
  3. 倒入米酒淹過雞肉,加入冰糖蓋鍋,滾煮30分鐘後,完成。

計畫團隊 | 島嶼上的飯桌             企劃 | 陸以寧
採訪日期 | 2019.08.24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字 | 洪薏淳
採訪地點 | 新北市淡水區             攝影 | 陳奕璇
家常菜 | 麻油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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